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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研究全解

作者: 来源: 网络转载 时间: 2015-01-12 17:12:02 阅读: 3207次

《红楼梦》是中国古代小说中最伟大的一部杰作,在世界文学史上占据重要地位。因而,成为中国古代文学研究的重要对象,并且形成一门学问:“红学”。
 

《红楼梦》研究形成了独特的历史,本教材就是介绍《红楼梦》研究的成果,指示《红楼梦》研究的途径,帮助大家进入《红楼梦》的艺术殿堂。
 

《红楼梦》是中国审美文化的结晶体,在中国文学史上,《红楼梦》作为一部总结性作品,不仅融合了传统文学的精华,而且汲取了中国古典艺术的神韵和意境。《红楼梦》的美学成就表现在开创了新的艺术世界。研究《红楼梦》不仅可以领会中国古典艺术的神韵,而且更能欣赏作者天才的创造精神,以及小说展示的美的世界。
 

《红楼梦》被誉为“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是一部浓缩的二十四史。研究《红楼梦》,可以对中国封建社会和中国古代文化产生形象而又深刻的认识。《红楼梦》通过“四大家族”的由盛到衰,展现的是整个封建社会结构和意识形态的总体毁灭。在《红楼梦》展示的世界中,我们不仅可以感受到封建社会的历史趋势,而且会提高对历史感性认识的能力。
 

《红楼梦》的伟大还在于它融会了中国古代文化精神的精华。在曹雪芹创造的艺术世界里,可以发现新的哲学、新的文化,即曹雪芹的哲学、《红楼梦》独特的文化。
 

《红楼梦》是伟大的,又是复杂的。人们常感叹“说不尽的《红楼梦》”。《红楼梦》的永恒魅力吸引着无数读者的探幽索隐。作者生平家世、版本、名物、风俗等方面的考证训释,都在“红学”中蔚为大观。不仅如此,“红学”研究还集中各种现代人文科学和社会科学的方法,如哲学、历史、文学以及政治、经济、法律等方面的研究方法,使“红学”研究走向了现代。“红学”是博大精深的,各种研究成果都具有独特的价值。
 

本课程主要从文学角度来研究《红楼梦》,有以下几方面应当重视:一,关于作者的研究;二,关于作品思想的研究;三,“红楼梦”人物的研究;四,关于《红楼梦》艺术创造的研究;五,关于“红学”历史的研究。
 

此外,有关《红楼梦》产生的时代,《红楼梦》的版本,《红楼梦》中的名物、风俗等方面的研究,也要予以重视。
研究《红楼梦》,最重要、最根本的是要重复阅读《红楼梦》原著;还要充分了解“红学”研究的成果。
 

愿广大读者成为曹雪芹的知音,真正解得“红楼”之味。
 

 

 

 

 

 

 

 第二章  红楼梦的时代
 

《红楼梦》产生的时代背景,从大的背景看,应该是产生于清代康(熙)、雍(正)、乾(隆)时期(主要是18世纪),这是传统所说的“康雍乾盛世”,是中国封建社会最后一次的鼎盛时期;从具体的诞生时间看,它应该产生于乾隆的前期,因为《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生活年代大概是雍正元年到乾隆二十七年(1723? — 1763?)。这一时期,是中国历史上较为特殊的时期,无论是政治、经济、思想还是文化、艺术等各个领域,都体现出繁荣与衰败同时存在的矛盾现象。中国封建社会到这一时期已经是不可避免地走下坡路了。但是,中央专制政权的强大,城市经济与农村经济的恢复发展,封建文化的集大成,等等,都使这一时期表现得异常繁荣。在这种繁荣的背后,隐藏着严重的危机。政治高压、吏治腐败、思想僵化、贫富不均,严重制约着中国社会的健康发展,导致中国社会在这一时期与西方的差距开始拉大,直接导致后来中国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
 

这一时期的政治,集中体现为中央集权与君主专制。由于康熙、雍正、乾隆都是英明之主,君主专制使得帝王得以完全发挥聪明才智,这是“盛世”的重要原因之一。也正是由于他们的精明强干,所以权利过分集中的弊端与危害表现得还不充分。但是,由于清朝政权的特殊性质,它是少数民俗统治以汉族为主体的其他多数民族,所以他们采取种种措施以保证满族政权的纯洁性,比如以功名富贵吸引广大文人,以文字狱、科场案等杀戮手段控制知识分子,由于政权的保守性、文人思想的僵化与对政权的离心倾向等都显得相当明显。另外,这一时期的民族矛盾与阶级矛盾相交织,党争(包括满汉之争、皇位争得等)也显得较为激烈,这些都导致了政权的不够稳定,隐藏着深刻的政治危机。
 

这一时期的经济,集中表现为社会财富的迅速增加与贫富差距的迅速拉大。在康熙镇压了“三藩之乱”并收复台湾之后,在统一全国的基础上,清代统治者开始了大规模的经济建设。经过数十年的休养生息,清代经济很快得到了恢复与发展。但是,经济的繁荣的结果是极少数上层贵族占据大多数的劳动成果,大部分普通老百姓没有从中获取多少实惠。经济繁荣的背后,是相对贫困的人越来越多。
 

这一时期的思想处于一个过渡与转折时期。晚明追求个性解放的思潮继续发挥着影响,但是由于明朝的灭亡,晚明对个人物质欲望的肯定等受到了怀疑,但全新的思想、道德观念尚未产生,于是传统的理学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复兴。这一时期的思想在某种意义上说交织着进步与落后等双重乃至多重的复杂性。
 

这一时期,是中国古典文学全面的总结时期,清诗与唐诗、宋词鼎足而立,清诗亦可与宋词媲美,清代的文章也算可观,清代的小说(如《儒林外史》、《聊斋志异》等)与清代的戏曲(如《桃花扇》、《牡丹亭》等)更是登峰造极,而且这些都出现在清初,直到《红楼梦》的产生。而《红楼梦》又恰恰是一部集大成的巨著。这是古典文学最后的辉煌,也可以说是古典文学的回光返照。
 

 

 

 

 

 

 

 

 

 

 第三章  红楼梦的作者
 

《红楼梦》的作者,一般认为是曹雪芹。从目前的有关记载来看,这一结论也是可信的。曹雪芹,名霑,字梦阮,号雪芹,亦号芹圃或芹溪居士。他是曹寅的孙子、曹頫(fu)的儿子。产生于雍正元年(1723)前后,去世于“壬午除夕”即乾隆二十七年十二月三十日(公元1763年2月12日),享年四十岁。当然关于他的生卒年以及年龄还有不同看法。有人认为他是曹颙(yong)遗腹子,出生于康熙五十四年(1715)。
 

曹雪芹祖籍辽阳(也有人认为是丰润),他的祖先在晚明成为后金的俘虏,所以世世代代为包衣(指奴才),隶属于正白旗。从他的高祖曹振彦开始发家,曾祖父曹玺时已经开始进入高层。曹玺的妻子孙氏曾经当过康熙的保姆。曹雪芹的祖父曹寅更是康熙的心腹亲信,长期担任江宁织造,并兼理两淮盐政。康熙四次南巡时,都住在织造府,多次让他注意江南的情况,又让他的两个女儿嫁给王子,以提高他们家的政治地位与血统,可见康熙对他的信任与依赖。雍正上台后,曹家开始衰落,并于雍正五年(1727)被查抄了家产。但是,随着曹家亲戚的被重新重用,曹家的生活逐渐有了转机。但是在乾隆五年前后(1740),曹家再次遭祸,并从此一败涂地。这是曹家的基本情况。
 

曹雪芹早年享受过荣华富贵,但由于家庭迭遭打击,经历曲折,饱尝世情冷暖,所以对人生、对社会、对历史都有着独特的认识。这在小说作品中,有着真切的反映。
 

 当然,现存的一百二十回《红楼梦》,有人认为后四十回是高鹗续写的,也有人认为是高鹗根据曹雪芹的残稿补充而成。我们认为,从目前获得的各种版本尤其是脂砚斋批点本来看,后四十回与前八十回有着一定的差距,有的背离了前八十回的思路与思想。高鹗,字兰墅,别号红楼外史,隶汉军镶黄旗,祖籍辽宁铁岭,先世随清兵入关,其后长期生活于北京,其身世与曹雪芹有一定的类似之处。生卒年不详,一般认为他生活在乾隆十八年到嘉庆二十年(1753 — 1815),也有人说他出生于乾隆三年(1738)。乾陵五十三年(1788)参加顺天乡试中举,乾隆六十年(1795)考取进士,历任内阁中书、内阁侍读、江南道御史、刑科给事中等职,曾在嘉庆六年(1801)担任顺天乡试的同考官。
 

高鹗早年生活较为放浪,像当时的许多满族少年一样,年少多才,最好的评价是说他“学邃才雄”、“誉满京华”,因此狂放不羁。另外他性喜冶游,经常出入歌楼舞榭,“趁蝶随蜂,浪赢两袖香留”,正是他早年生活的写照。中年以后功名蹭蹬,“泥途悲潦倒”,逐渐意志消沉,“天涯倦客楼头妇,一种消沉奈落何”,“金楼飘零旧梦怀,凄凉往事付歌喉”。正是在这样的心境中,他参与了修订或者续作《红楼梦》的工作。
 

 

 

 

 

 

 

 

 

 

 

 

 

 第四章  《红楼梦》的版本
 

《红楼梦》的版本分为脂评本系统和程刻本系统。每个系统都有若干版本。
 

 第一节       脂评本
   
脂评本,亦称脂本,指附有脂砚斋评语的《红楼梦》抄本。其特点有四:脂评本都是抄本;只有八十回;书名为《脂砚斋重评石头记》;附有大量的脂砚斋等人的评语。脂评本的“脂”,指脂砚斋,脂砚斋是一个集体笔名,包括十个名字:脂砚斋、畸笏叟、常(棠)村、梅溪、松斋、立松轩、玉蓝坡、绮园、左绵痴道人、鉴堂。
 

脂评本到目前为止,以发现十二个手抄本。
 

甲戌本。现存十六回(1 – 8回,13 – 16回, 25 – 28回),卷首有凡例五条。
 

其祖本为乾隆十九年甲戌抄本。该抄本脂评最多,最接近作者手稿。
 

己卯本。原存三十八回(1 – 20回,31 – 40回,61 – 70回。其中缺64、67回),后又发现三回加两个半回(55回后半回,56、57、58三回,59回前半回)合计四十一回又两个半回。该抄本文字与庚辰本大体相同。
 

庚辰本。现存七十八回(1 – 63回,65 – 66回,68 – 80回),其中第十七、十八两回未分开。其祖本系乾隆二十五年抄本,有朱墨双色批语,是最早、最重要的版本。
 

列宁格勒藏本。存七十回(1 – 4回,7 – 80回),其中79回、80回未分开)。此本有110条眉批、583条夹批不同于一般脂评。该抄本由库尔梁德采夫于清道光年间带回俄国。
 

有正本。书名《石头记》,存八十回。有脂砚斋评语。卷首有戚蓼生的《石头记序》。该本字迹工整,清楚有条理,便于阅读,流传甚广。
 

蒙古王府本。书名《石头记》。存一百二十回。前八十回与有正本基本相同。该本有六百多条夹批为其他脂本所无。
 

南京图书馆藏本。书名《石头记》。存八十回,与有正本系同一祖本。
 

靖应鲲藏本。书名《石头记》,存七十八回(1 – 27回,30 – 80回)有大量批语,其中有些批语不见于其他脂本。可惜该本不慎迷失。
 

甲辰本。书名《红楼梦》存八十回。是现存最完整的抄本。正文接近甲戌本,但脂批被删削,异文较多。
 

科学院藏本。书名《红楼梦稿》,存一百二十回,前八十回底本由两个脂本抄配而成。扉页有“兰墅太史手定《红楼梦稿》百廿卷”的题签。该版本对研究《红楼梦》续补问题有一定价值。
 

乙酉本。书名《红楼梦》。存四十回(1 – 40回),原本级抄配而成,脂批被删。卷首有舒元炜“乾隆己酉序”。
 

郑振铎藏本。书名《红楼梦》。残存两回(23 – 24回),经过篡改,没有批语。
 

 第二节         程刻本
 

程刻本又称程本,是由程伟元、高鹗将原本的八十回抄本补足一百二十回后而印行的版本。其特点有四:程刻本都是刻本;都是一百二十回;书名是《红楼梦》;没有脂砚斋等人的批语。
 

程本书名全称《新镌全部绣像红楼梦》,有甲、乙、丙三种版本。
 

程甲本。乾隆五十六年木活字印本,一百二十回。卷首有程伟元序,次高鹗序,次木刻绣像二十四页。后来各种通行的一百二十回本均据此翻刻刊行。
 

程乙本。乾隆五十七年木活字印本,一百二十回。卷首有高鹗序,次小泉、兰墅引言,次木刻绣像二十四页。该本是程甲本的修订本,改动两万余字。
 

程丙本。台湾青石山庄影印乾隆壬子木活字本。正文和回目与程甲本、程乙本皆不同。
 

评本。影响较大的有王希廉评本、张新之评本、姚燮xie 评本,还有王瀣xie评本。
 

 

 第三节         脂本与程本的关系
 

《红楼梦》在清乾隆五十六年前以抄本形式流传。程刻本相继问世后,出现了刻本与抄本并行的局面。学术界传统的观点是:《红楼梦》最初流行的本子是带有脂砚斋批语的抄本,脂评本在前,程刻本在后。随着研究的深入,近年有学者对脂本与成本的关系提出新的看法,得出“程前脂后”的新结论。学术界进行了热烈的讨论,成为《红楼梦》研究的热点之一。
 

 

 

 

 

 

 

 

 

 

 

 

 

 

 

 第五章  《红楼梦》的思想内容
 

 第一节         关于主题及分期
 

《红楼梦》以贾宝玉的爱情、婚姻悲剧为线索,写贾宝玉的人生道路;以贾宝玉的人生道路为重点,写贾府子孙不肖、后继无人;以贾府的子孙不肖、后继无人为中心,写贾府的衰败;以贾府的衰败为典型,写封建贵族统治阶级的衰败。
 

小说涉及贾府一百年的历史,涉及五代人,《红楼梦》反映的是十八世纪四五十年代的生活,即雍正、乾隆时期。
 

小说重点写了最后的二十年,前八十回写了十五年的事。
 

根据小说描写的重大事件、重要标志,以及人物活动环境的变化,小说情节可分为四个阶段:序幕(1 – 5回);回光返照(6 – 22回);死而不僵(23 – 80回);烟消火灭(81 – 120回)。
 

 

 第二节         序幕
 

《红楼梦》前五回与正文内容有联系,故称序幕。其作用有四个方面:
 

 一,         通过甄士隐、贾雨村荣枯沉浮的故事概括了小说的主题;
 二,         通过甄士隐、贾雨村的牵引,介绍了小说中的重要人物;
 三,         通过甄士隐、贾雨村把天上的爱情故事搬到人间;
 四,         交代了特殊的艺术手法,“将真事隐去”、“用假语村言”,主要指艺术虚构的方法。
 

 

 第三节          回光返照
 

《红楼梦》第六至二十二回为回光返照阶段。人物活动地点在荣、宁二府。写及三年左右的时间,宝玉九至十二岁。
 

第六回开始展开小说情节,刘姥姥一进荣国府是小说的开端。前几回用较多的笔墨刻画了王熙凤的形象。第七回的“焦大骂府”揭示了封建大家庭必然崩溃的主题。第八回“闹家塾”从精神角度写贾府气数将尽。小说突出重点,写了两件大事:
 

一是秦可卿之死。
 

秦可卿辈份低,身份贱,无子息,寿命短,丧事本该从简。由于贾府外面的架子未倒,遂恣意奢华,大操大办。选棺木、买官、作好事、吊丧、送殡,花费了巨大的人力和财力,这是贾府迅速败落的主要原因,丧事也是贾府由盛转衰的转折点。通过丧事描写,展示了贾府盘根错节的社会关系,同时也着力塑造了王熙凤杀伐决断、精明强干的形象。
 

据甲戌本十三回脂批可知,第十三回原为“秦可卿淫丧天香楼”,后因秦可卿托梦凤姐有功,脂砚斋命作者删去。因删节未净,故仍能看到蛛丝马迹。
 

二是元妃省亲。
 

元妃省亲是回光返照阶段的另一件大事。筹建省亲别院费时一年多,占地三里半。主要建筑物有怡红院等十余所轩馆,主要风景点有紫菱洲等七八处。这些建筑无不设计精巧、富丽堂皇,花的银子像淌海水似的。下姑苏聘教习,采买女孩子,置办乐器行头,支出三万两;置办花烛彩灯、各色帘栊帳幔,支出二万两。经过紧张有序的准备,定于次年正月十五日归省。届时园中香烟缭绕,五彩缤纷,灯光映照,细乐声喧,说不尽的太平气象、富贵风流。
 

省亲活动分为观光、团聚、宴会、赐名、试才、看戏、行赏、话别等过程。通过演戏暗示了贾府及其主要人物的结局。
 

省亲是大喜事,元春却以泪洗面,泣不成声。她称皇宫是“不得见人的去处”,自己身居皇宫是“骨肉分离,终无意趣”,这些文字流露了元春丰富的感情世界,表现了元春对自由生活、天伦之乐的向往,也包含了对封建皇权的批判。
 

 

 第四节        死而不僵
 

《红楼梦》第二十三回至八十回是贾府的死而不僵阶段。人物活动地点在大观园,计有两年光景,贾宝玉十三岁至十五岁。
 

小说主要写经济、政治两个方面。经济上寅吃卯粮,后手不接。通过一系列日常事务、饮食起居的描写,分析贾府的衣、食、住、行等支出情况,再对照收入,不难看出其确实入不敷出,必然坐吃山空。尽管贾府也注意兴利除弊,开源节流,但只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贾府经济衰落的情况主要以细节加以表现。
 

政治上一再生事,防不胜防。主要写三件大事:
 

一是宝玉挨打。第二十三回前后的宝玉挨打,是贾府内外各种矛盾激化的结果。其根本原因是正统与叛逆的矛盾,两个护官府集团之间的矛盾是导火索。主奴矛盾、两条道路矛盾、嫡庶矛盾则分别是远因、近因及催化剂。
 

打,只是手段,目的是要宝玉改。由于贾母的介入,宝玉不仅没有改,而且在叛逆道路上越走越远,题帕定情便是宝玉与黛玉结合起来走叛逆道路的标志。
 

二是红楼二尤。尤二姐、尤三姐被迫自杀一方面反映了贾府男性主子的糜烂和女性主子的毒辣;另一方面,表现了封建贞操观念及封建习惯势力的吃人本质。王熙凤千方百计要害死尤二姐,唆使张华告发,后来被政敌利用,成为查抄贾府的公开理由。尤氏姐妹性格、遭遇不同,而结局相类,表现了封建社会妇女的悲剧。她们的悲剧揭示了贾府主子空虚、庸俗、卑劣的灵魂和腐朽的生活方式,是《红楼梦》衰败主题的重要内容。
 

三是抄检大观园。内抄是外抄的预演,是贾府内部各种矛盾激化以后的总爆发。这里有邢夫人与王夫人妯娌之间的矛盾,也有王善保家的与晴雯等奴仆之间的矛盾。抄检的结果是晴雯、入画、司棋等丫环遭到迫害。而作为主子的探春则公开反对抄检。
 

抄检之后,宝玉亲自去探视晴雯;并在晴雯死后,撰写《芙蓉女儿诔lei 》哀悼她、赞美她,批判锋芒直指封建恶势力,说明其叛逆性格有了新的发展。
 

在这一阶段,还用零星笔墨穿插描写了王熙凤放高利贷等几件事,都大有深意。
 

 

第五集  烟消火灭
 

《红楼梦》第八十一回至一百二十回是贾府的烟消火灭阶段。人物搬出大观园。其间有三年光景,宝玉十六岁至十九岁。
 

高鹗续写的后四十回大致完成了悲剧结尾,写了死亡、抄家、奴隶反抗逃跑以及宝玉出家,因而是成功的。不过高鹗续书也有缺憾,主要是写到“家道复初、兰桂齐芳”,宝玉中举,有些人物的结局不符合原意。
 

贾府衰败的原因是金钱和权势的丧失。衰败的标志是败家、抄家和出家。
 

贾宝玉的叛逆思想主要表现为:反对封建礼教,反对仕途经济,反对封建婚姻制度。在婚姻爱情问题上,宝玉有三点局限:意淫、泛爱、移情。
 

贾宝玉具有新思想,是初步民主思想的萌芽,表现为尊重人的价值、女尊男卑、主奴平等。
 

《红楼梦》重点写爱情、婚姻问题,这是小说的题材内容以及所要表现的主题所决定的。小说中的爱情描写直接表现了反封建的主题;用爱情描写来烘托家庭衰败的情况;此外,爱情描写还掩盖了某些政治斗争描写。
 

《红楼梦》描写贾府的衰败具有典型意义。
 

 

 

 

 

 

 

 

 

 

 

 

 

 

 第六章  《红楼梦》人物论
 

 第一节        论《红楼梦》人物系统
 

《红楼梦》共写了四百四十八个人物。我们应当从整体与部分、部分与部分的有机联系中考察事物,了解众多红楼人物究竟处在怎样的结构和程序中,他们之间是如何相互作用和制约的。这样有助于我们从整体、宏观的角度把握红楼人物的特征,探讨那些不能仅仅归结于单个人物自身某些属性的根源,进一步把握《红楼梦》那张庞大而复杂的任务关系网。
 

 一、         逆向而动的两股人流。是甘当“猢狲”,还是直立为“人”,是红楼人物
作出历史抉择时表现出来的一个重要特征。在《红楼梦》的人生舞台上,交织着逆向而动的两股人流:一股,趋向于人性,千方百计地要挣脱奴性的桎梏gu;另一股,趋向于奴性,自己为奴还强迫他人为奴。可以把《红楼梦》里几百号人物排列、组织起一个序列。这个序列的特点是:第一,两头小,中间大,像贾宝玉、林黛玉、晴雯这些热烈向往人生自由、追求个性心灵解放的人物,是少数;像贾母、贾政、薛宝钗、花袭人这些甘当“猢狲”、奴性十足的人物,也是少数;更多的,是介乎两者之间、人性和奴性都不太自觉的“人猿”和“猿人”。第二,阶级界线模糊。在趋向人性的一端,在身为下贱、失去了一切的女奴,也有养尊处优的贵族公子和小姐;在趋向奴性的一端,有封建贵族阶级的当权者,也有身世凄凉、被剥夺了人格尊严的奴隶。所以,维系《红楼梦》里众多人物的,主要是思想意识上的去就、离合关系,即压抑“人欲”与褒扬、维护“天理”与反对“天理”之间的矛盾关系。第三,相互制约,均为“逆水行舟”。在这个逆向而动的人物序列中,每个人都同时受到人性和奴性的牵引;而且,越是趋向于一“极”,就越是受到另一“极”的制约。这就使人物的性格进程变得十分迂回曲折、复杂艰难。
 

 二、         由“震中”向外扩散的悲剧人物圈。红楼人物不同质量的“人生价值”
的毁灭,是构成人物系统的又一重要依据。在《红楼梦》中,曹雪芹打破了传统小说人物善恶两分、忠奸分明的“格套”,从而形成了一种更为丰富复杂,也贴近现实生活的人物形象。传统悲剧以好人、坏人划分阵线,坏人毁灭了好人的模式也由此而被打破。曹雪芹的《红楼梦》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了给人看。《红楼梦》的悲剧人物系统是由层层扩散的悲剧人物圈构成的。每一个悲剧人物,都依据自己的“人生价值”的质量,处于特定的位置上,受到不同程度的震动和毁灭,因而显示出不同的悲剧意义。
 

 三、         历史螺旋上的葬礼和更生。“好”便是“了”,“了”便是“好”,在“好”
与“了”的蝉蜕与升华中考察人物的相互关系。事物总是波浪式前进,螺旋形上升的。作为中国封建末世的一部形象的历史,《红楼梦》没有因袭“历史循环论”的旧套,它给我们展示的历史轨迹,不是一个封闭式的圆圈,而是一条开放式的螺旋线。趋向于奴性、人生价值较低的那些人物,一般排列在“好便是了”的历史程序中;趋向于人性,人生价值较高的那些人物,一般排列在“了便是好”的历史程序中。
 

 四、         从总体上归结《红楼梦》的人物系统,应当抓住一个中心环节,那便是:
“情不情”向“情情”的运动和转化。所谓“情不情”,是指贾宝玉不但用情于对己有情的人,而且还用情于对己无情的人和无知者。所谓“情情”,是指林黛玉用情专一,只对那些有情于自己的人表示眷恋和关怀。
 

 

 

 

 五、           宝玉论
一、今古未有之一人
 

    首先,在贾宝玉丰富的个性因素中积淀着人类的某些普遍的人性特征,是人类追求纯洁的爱及自由、平等精神的艺术表现。宝玉那些令人瞠目的“怪僻”和“乖张”,总是直接地或间接地体现着普通人的主要特征:其思想,遵循着人们通常的思维规律;其行为,在人们社会实践的一般方式相一致;其情感,表现出普通人酝酿和宣泄喜、怒、哀、乐的生动性。
 

其次,从宝玉性格的内部结构来看,他那些惊世骇俗的个性因素并不是孤立存在的,总是同其他许许多多极普遍、极常见的个性因素纠缠在一起。这样,当他的性格步履向着“今古未有的”奇、绝境界突进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世俗的风度和普泛人情的尘埃。
 

最后,宝玉作为“今古未有之一人”,其性格特征表现为既从中国文化中汲取了诸多精神要素,又以自己独特的感受力和创造性为中国文化提供了全新的内容。
 

    二、“童心”的灵光
 

    首先,宝玉是以对女性的“清净洁白”的美好世界的维护表现出他的“童心”的。贾宝玉吧“人”分成两类,归返“自然”的一类和失却“自然”的一类;所谓“女儿”和“男人”,只不过是他独家发明的、分别贴在这两类人身上的标签罢了。他高举着的“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的思想旗帜,说到底,是对“人”之“魂”的召唤。
 

其次,宝玉的“童心”还表现在他与世俗社会扼杀人性中最美好感情的各种礼法秩序的抵触与对抗上。我们应当把贾宝玉的“人论”,放到明清之交那个“天崩地解”的社会大背景下加以考察,从启蒙思潮的澎湃和幽咽中追摄宝玉的“清净”之人的踪影。
 

再次,宝玉的“童心”,有表现在他对于被社会所污染、摧残与毁灭的美好事物的挽救与挚爱上。
 

    三、弱的天才
 

宝玉是弱的天才,他的忧郁与犹疑,他的多情善感与无力承当责任,他的妙语神解与行为能力的缺乏,都构成了强烈的悲剧色彩,使他的性格既有天才的光辉,又有一种弱者的悒郁与无奈。
 

首先,宝玉性格“弱的天才”特征同宝玉情感的深沉性相关。在贾宝玉的情感天地里,很少有庸俗浮浅、无病呻吟的东西;他抒发的往往是悲剧人生的至情至感,一种深而广的忧愤。
 

其次,宝玉“弱的天才”性格,还蕴藏在他那丰富复杂的情感内容之中。曹雪芹笔下的贾宝玉“心情魔态几千般”,其情感世界,交织着各种纷繁复杂的社会经纬。
 

第三,宝玉“弱的天才”性格特征,还体现于其内在的情感的“焦点”——“痴”上。“焦点”,即汇聚所有情感能量的中心点。情感焦点的凝铸,可以使深沉、丰富、跳荡的情感流水,从各个方面汇聚到一起来,形成一个内涵深广、传神的“泉眼”。这是灵魂的“眼睛”。宝玉作为“绝代情痴”,放射出了人性中最为夺目的光彩。
 

第四,说不清宝玉“终是何等人物”。早曹雪芹的笔下,贾宝玉是一个有多方面的、内在联系着各种思想、情欲、能力、美德、恶习的统一体,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是一个充满了矛盾的人,人们很难用三言两语将他描述,宝玉形象带给人们的是一种意会于心、不可言传的审美感受。“这一个”宝玉是由许许多多的“宝玉”组合而成的复杂的形象统一体。在贾宝玉的性格世界中存在着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这种“人际关系”,不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各种社会人之间的吸引和排斥,而是许许多多个“贾宝玉”之间的关系,用黑格尔的话说,即本身统一的“自己和自己发生关系的主体的个性”。曹雪芹作为一个伟大的艺术天才,成功地展示了各种“贾宝玉”之间矛盾统一的生动局面,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如脂批所云“终是何等人物”的丰满而充实的人物形象。各种“贾宝玉”之间的关系主要有以下几种形式:一是叠印。这是指大同小异的“贾宝玉”之间的相互“接力”,层层递进,不断强化。二是交切。一些差异颇大的“贾宝玉”,在相互摩擦中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交切点”,这样,就加强了宝玉性格世界内部的凝聚力。三是逆反。这是指处于对立状态中的“贾宝玉”,如何相反相成,在深刻的心灵撞击中保持了自己的整一性;是读者从南辕北辙的性格踪迹中,寻觅到主人公的人生坐标和心灵天平的实际支撑点。(www.zhidao161.com)
 

 第二节         黛玉论
 

 一、         论黛玉的性格特征
 

 第一,       黛玉性格的一个主导方面是他的叛逆精神和高尚境界。所谓叛逆精
神,是指黛玉对当时社会所崇尚的一些行为规范和主要的价值准则的反叛。而高尚境界,是指黛玉的人格精神所达到的完善性的标志,是符合历史的必然要求的价值的体现。
 

    第二,黛玉的性格世界中,有具有敏感、多疑和伤感的性格素质。敏感,是指对周围的人与事具有超乎寻常的感受力;多疑,则是由于自己的身世而形成的自卑感所建立起来的一种本能的防御机制,即时时刻刻防备意外的伤害。但是这种伤害总是无法逃避,甚至也是难以反抗的,所以这也形成了黛玉性格中挥之不去的伤感。曹雪芹为这种性格素质的成长提供了丰厚的土壤和养料,使它不断充实,变得相当活跃,充满生气。
 

    第三,在黛玉的叛逆精神中,黛玉的性格素质又显得娇贵、清高,带有相当浓厚的贵族气味。一方面,林黛玉的叛逆精神不可摆脱她那贵族本性的羁绊,她对封建秩序的反抗,说到底,只是一个具有初步民主精神的贵族少女的反抗。另一方面,黛玉的贵族精神又是具有积极的、正面的价值的,即对自身尊严的捍卫与高扬。贵族精神本来是建立在人的等级制基础上的,但在那个尚无法瞩望打破等级制的历史背景下,拥有一种贵族精神或在精神上保持一种贵族气质,也不失为一种精神反抗的手段及精神高尚的标志。尤其是与奴性相比,更是如此。
 

第四,黛玉的性格有充溢着诗性的芳馨,使她的叛逆精神带着一种诗意的激情和神韵。在《红楼梦》里,林黛玉表现了卓越的诗歌天才。诗魂,总是从她的言谈举止中飘散出沁人心脾的芳香。林黛玉的诗人气质里更多地带有叛逆者与求索者的基因。
 

    作为林黛玉主导性格的叛逆精神,并没有“唯我独尊”,单独突出,它总是自然地、巧妙地把自己的影响力渗透到其他一些性格素质里去,从而使丰富复杂的非主导性格素质,也曲折地或明或暗地透射出叛逆精神的光彩。这种情形的出现,只有从“渗透”与“凝聚”的矛盾关系中寻找答案。
 

 

 

    二、论黛玉的性格演变
 

林黛玉的叛逆性格是和她的叛逆爱情一道成长的。她和贾宝玉的爱情从萌动到被毁,大体上经历了这几个阶段:试探、定情、相对和谐、冀求婚姻归宿、落入“机关”、情断人亡。在每一阶段中,黛玉的性格保持一种主要的特质,但又不是凝滞的。随着人生旅程的延伸、生活环境的变化,各种矛盾线索的扭结和牵动,她那“单一的杂多”性格,总是不断地有层次地向前推进。可以就“赠绢”、“忆绢”、“焚绢”几节,对林黛玉的性格演变作一番分析。
 

“赠绢”是宝、黛二人的定情标志。从此以后,他们的爱情生活由试探阶段进入了相互体贴、相对平和的阶段。由于赠绢定情,她已经明确地把贾宝玉作为终身伴侣来爱护、来关照了,他们之间,开始了一段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爱情生活。
 

“忆绢”则黛玉性格演变的又一重要阶段。在这一阶段,由于对爱情的必然归宿——婚姻——的无力自主和悲观情绪,黛玉的性格中出现了对于既有社会秩序的幽怨、怀疑与愤恨的因子。
 

“焚绢”激起黛玉对整个贵族世家的加倍仇恨,迫使林黛玉在反叛的道路上加快了步伐,她决定用自己的生命来作最后的抗议。焚绢,便是这一冲刺的最初闪光和起步信号。
 

 第三节        宝钗论
 

    一、论宝钗的性格特征
    (一)注重现实的功利是宝钗性格的重要特征。在宝钗性格中存在某种商人的气质,那就是把金钱看得比较重,在人际关系中注意交换。她劝宝玉“上进”,“在大事上用心”,希望宝玉能够在那一社会所倡导和规定的主流价值观念下进入名利之场,挣一个前途,获得功名利禄,表明她的人生目标的功利取向。在人际关系中,她更注重的乃是以笼络的手段广施恩惠而获取最大的利益。
 

(二)宝钗性格的另一特征是事故而虚伪。所谓世故,是指通晓世间的各种表现的社会价值规范之下的潜在的规则。宝钗在处理事情时善于趋利避害,利用人心、人性中潜在着的各种东西达到自己的目的。正因为宝钗实际上遵循的是潜隐着的规则,所以她表面上的温柔敦厚就不能不是一种虚伪的行为。在宝钗待人接物的处世哲学“不关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之中,除了一切以自己的利益为指归的自私之外,更重要的是把“己知”当作“不知”的虚伪,所以她的谦恭与她实际上的才能、才华的不相称,她的对人厌恶而表面仍然春风满面,就都是虚伪的最充分表现。
 

(三)宝钗性格中存在着冷静甚至冷酷的高度理性特征。由于洞悉了人世间的一切关系都随着利益的改变而改变,所以宝钗就冷却了对他人乃至对一切生命的情感,而让冷冰冰的理性计算来支配自己的行为。
 

    二、论宝钗的性格矛盾
 

    (一)“做人”与“恋爱”。王昆仑在《薛宝钗论》中精辟地概括说“黛玉是恋爱,宝钗是‘做人’。”但是,我们应当看到,在宝钗世故的“做人“中,追求恋爱的成功也是异常重要的一个目标。一方面,她看到宝玉对仕途经(世)济(国)的反感;另一方面,她确实看到宝玉的才华、柔情与细心等方面的优点。更重要的,作为一名少女,对自己的初恋对象,她着实投入了自己的许多心力与热情。这在小说中有对出描写。我们不能因为宝钗虚伪与冷酷而抹杀她性格中的这一方面。
 

    (二)“冷”与“热”。在宝钗表面冷冰冰的对待一切事物的态度下,隐藏着极其热衷的功利心态。但是,宝钗的“热”有并不总是负面的,其中包含着一些积极的因素。这就是青春的生命热情的迸发与开放。
 

    (三)“儒”与“道”。探求宝钗的性格根源,我们不能不看到她被人们认为是“假道学”的东西,并不都是虚伪的。因为那都是由社会的主流价值观念儒家思想所熔铸而成的。不过,在宝钗性格中,还有道家的“装愚守拙”的一面,即大智若愚、大巧若拙,把自己的聪明才智掩盖起来,用谦卑的态度来对待别人。宝钗身上的儒家思想的冲突,不仅表现了她性格矛盾的深层原因,而且也从一个侧面表达了曹雪芹对中国古代精神世界的反思。
 

 

 第四节        风姐论
 

    一、“都知爱慕此生才”
 

    (一)凤姐的经世济国之才。“家”作为一个社会的基层单位,是包含着封建社会“国”的所有生活结构与生命根源的细胞。凤姐的“协理宁国府”也就表现了她的经世治国之才。在凤姐的“经世治国”式的行为中,显示了封建政治不可化解的矛盾。一方面是对积弊与祸端的洞察力,另一方面是治家理国者本身一旦获得权力后必然弄权贪酷,从而使任何天才最终都只能愈力愈勤而愈不至。
 

    (二)凤姐的语言天才。凤姐的精神、气质以及性情风韵在她的语言才能中得到最为充分的展露。她要求的是刚健而婀娜的女性语言,决不迁就那种纤弱而病态的语言趣味。这当然反映了凤姐这样的以干“大事”、抓“主脑”为人生目标的干才对沉浸于柔情与温馨世界中的小儿女情态的不满,但她这样的主张本身体现的精神却不能不说是健康而有爽朗之气的。凤姐的语言又决非枯燥可厌的,而是充满了机智与幽默,甚至可以说是体现了一种难得的智慧。
 

    (三)凤姐的生存智慧。凤姐被称为“辣子”,表明了她的性格中存在的无赖与撒泼的智慧,一方面是对上的,一方面是对下的,其要害都在于取得某种打破既有规范的权利。由于纲常的松弛与家族中男人的或平庸或无耻,人际关系中主奴之间的纷争也日趋激烈,凤姐的生存智慧就成了应付这种局面的直截了当而见效甚快的苦口良药。虽然她永远是从自己的生存目标出发的,但趋向目标中燃烧出来的才能却是照亮“红楼”的一种炫目而又奇诡冷峻的光芒。
 

    二、“机关算尽太聪明”
聪明而“太”,其过失在于这种聪明与算计都超出了道德的底线,在扩张其个人欲望的过程中伤害与摧毁着别人的利益乃至生命。
 

“太聪明”就是聪明表现在对别人的生命价值的漠视,对别人的情感世界的漠视和鄙夷,以及对异己者的无情剿杀。
 

凤姐是贪婪而自私的。她的“机关算尽”相当重要的内容就是“权”与“利”。“太聪明”的结果是贪婪的欲念毁灭了她内心中一切美好的东西。
 

 
   三、“凡鸟偏从末世来”
 

    曹雪芹在“康乾盛世”烈火烹油般的气势中,却已经嗅到了末世的气息。《红楼梦》中有那么多神经过敏的“悲谶chen语”、“感凄清”、以及种种“异兆悲音”,都是让自己笔下的人物在最繁华时感觉到最悲凉的历史趋势。凤姐在这样的气息中的一切努力、挣扎与苦心的奋斗,最终只能是徒劳而悲惨的。
 

凤姐永远是拣高枝儿栖息的。她飞得越高便越能摆脱各种各样的限制,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并且在权力的顶峰上主宰着别人的命运。
 

但是,凤姐又毕竟是“凡鸟”。这不仅是因为她作为女性而无可改变的宿命,更重要的是她的性格中存在着与世俗社会的“权”与“利”胶着在一起的坚硬内核。与她的才能相比,凤姐的德操把她降落到“凡鸟”的位置上来。以“凡鸟”与“末世”相结合,则凤姐的一切作为都无可挽回地把贾府及她自己推向一种“昏惨惨似灯将尽”的境地。“末世”的腐朽败落的机制使得任何可能成为凤凰的人物都容易“风尘肮脏违心愿”,而“凡鸟”们的贪婪无厌与恣意妄为又从总体上加速了“末世”的到来。曹雪芹对凤姐的刻画,是投射着某种深邃的历史观与人生观的。
 

 

 

 

 

 

 

 

 

 

 

 

 

 

 

 

 

 

 

 

 

 

 

 

 

 

 

 

 

 第七章  《红楼梦》艺术论
 

 第一节         艺术特质论
 

    一、《红楼梦》作为一部“诗体”小说,是曹雪芹以诗人式的创作冲动进行意向经营和融会雅俗文化而创作的艺术精品。首先,曹雪芹是以诗人式的创作冲动投入创作的。创作冲动是作家内在的激情在文学创作中的表现,它驱使作家把自己的经验、感受与想像迫切地表达出来,把创作意图付诸艺术实践。诗人的创作冲动更多地体现为“以情写情”的个性情感的抒发,所以无论诗人所写的内容是什么,都带着强烈而浓郁的抒情色彩。其次,在《红楼梦》中着意经营了许多诗的意象。这就使《红楼梦》具有了很浓很浓的象征意味。《红楼梦》众多的意象之中有一个“君临”一切的意象,它便是“红楼”。再次,《红楼梦》的诗性特质还体现在曹雪芹将诗性的高雅与小说的“俗性”进行的融合与升华上,使中国古典小说真正获得了“诗魂”。
 

    二、《红楼梦》的艺术精舍中,贯穿着曹雪芹对于世界、人生的哲学思考,是一部寻觅精神家园的杰作;小说渗透着一种形而上的意味。
 

    《红楼梦》从女娲补天写起,并以具有哲理性的神话结构全书,使小说自始自终都具有形而上的意味。《红楼梦》就是写一块被遗弃的“多余的”石头寻找精神家园的历程。《红楼梦》第二十七回的《葬花辞》和第七十八回《芙蓉女儿诔lei》,可以反照出曹雪芹寻觅精神“家园”的内心踪迹,值得我们认真揣摩。
 

    三、《红楼梦》的艺术特质中,又体现了曹雪芹深厚的历史意识,他是以一种宏观的历史视野来安排自己笔下的艺术世界与人物命运的。
 

    首先,曹雪芹在《红楼梦》中运用了错乱历史时空的手法,来表现其对历史的形而上的思索。其次,四大家族的衰亡史在《红楼梦》的艺术表现中,又与封建社会整体的衰亡史联系了起来,揭示了封建社会结构内在的不可调和的矛盾冲突。最后,曹雪芹的历史意识又是通过其悲剧意识表现出来的。曹雪芹的历史意识正是在“上穷碧落下黄泉”的宇宙意识与对古往今来的历史反思中而形成的,在《红楼梦》的艺术构造中,曹雪芹形成了自己对于人类历史的反思的“一家之言”。
 

第二节  艺术构造论
 

    一、论《红楼梦》的矛盾主线
从作品具体内容来分析,贾宝玉、林黛玉叛逆性格的发展和叛逆爱情的悲剧,是全书的矛盾主线和全书艺术结构的中心。
 

在《红楼梦》里,荣国府主要存在着三种矛盾:以贾宝玉、林黛玉为代表的具有初步民主思想的封建叛逆者,同以贾政、薛宝钗等为代表的封建卫道者之间的矛盾;以晴雯、鸳鸯等人为代表的被压迫的奴隶,同以贾母、贾政、王夫人、王熙凤等人为代表的封建统治阶级之间的矛盾;还有封建阶级内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矛盾。这三种矛盾,各有自己的活动范围、运动特征和发展趋势,但是,作为作品里的矛盾副线,后两者总是巧妙地扭结在宝、黛悲剧的矛盾主线上。
 

    贾宝玉和林黛玉的悲剧线索,在《红楼梦》里起着重大的结构作用。它把书中的几条矛盾副线统率起来,扭结起来,牵向更深、更广的去处。它又把书中的主要任务、次要人物团结起来、调动起来,充分亮相,表现出各自的性格光彩,从而使作品的情节顺畅地、有节奏地向前展开。
 

    二、论《红楼梦?的叙事艺术
 

    (一)复制和辐射
 

    (1)复现。复现是指在同一部作品中多次描绘同一类生活景观和画面,在反复出现的同一类生活现象中艺术地表现其中蕴含的意义的差异。由于曹雪芹对生活的描摹十分精细,所以不可避免地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触及到某些人物、事物和场面,譬如林黛玉的“哭”,宝、黛二人“三日恼了,三日好了”的爱情试探,就在小说中“复现”许多次;然而,读者并不感到厌烦,反而觉得变化无穷,意趣繁密。这不能不归功于曹雪芹对日常生活的潜心观察。他善于捕捉一瞬间的形象,善于表现每一运动阶段事物的精微变化。他懂得,艺术的“复现”不是简单的、机械的“重复”,只要客观情境和内容因素稍微改动一点点,艺术形象便呈现出新貌、新声、新色、新线,并由此而组合成新的姿态。
 

    (2)辐射。辐射是指从生活现象的某个点出发,根据这一现象所维系的复杂的人际关系网络和事情的线索,对生活进行延展性的相互联系的描绘。曹雪芹的笔下,“辐射点”总是有力地牵制着各个生活“线头”,使它们“条条大路通罗马”;同时,又放开手脚,让每个“线头”按照自己的实际情况向前伸展,做到“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表现为:① 过细地鉴别每条线上的独特内涵,决不让人物泛泛而谈,做一些游离于性格逻辑之外的事情;②恰当地处理每条“线”之间的内在关系,让它们在必要的时候相互交叉,形成一个新的、共同的“兴奋点”;③分清主次,突出诸多“线头”中最重要的一个,使“辐射中心”所包蕴的思想光彩显得更加耀目;④节外生枝,写好某条“线”上滋生出来的、有表现价值的新枝蔓。
 

    (二)流动和切入
 

    (1)流动。这是指在描述生活现象时,注意考察事件的相互勾连、相互承传的关系,使生活变迁的连贯性在叙事中得到原生状态的表现。
 

    《红楼梦》在表现日常生活的变迁时,不用过多地突起突收、飞扬跳荡的笔墨,来造成“跳跃”与“惊奇”的效果;而特别注意气韵的贯通和画面的衔接,讲求“起、承、转、合”的自如,追求“抽刀断水水更流”的艺术效果。曹雪芹善于用流动的“视点”去观察流动的生活,多采用“渔舟逐水”法,即选择一个人,让他驾着流动的“小舟”,去浏览每一“小溪”、每一“港汊”的风光,最后获得一个完整的印象。为了把这些色彩纷呈的“小溪流”拧在一起,曹雪芹还巧妙地设置“环扣”,使它们前后呼应,首尾相衔,自然而然地向前流淌。在《红楼梦》里,还有另一种展示“生活流”的方法:它不是用一个人的眼睛去扫描流动的生活,而是让“后浪”推“前浪”,相互“接力”,向纵深发展。曹雪芹笔下还深入地描写日常生活中的另一种“流动”,即人们感情意绪的“流动”。
 

    (2)切入。这是指在对某一生活现象进行扫描时,突然中止对前一幅生活画面的描写,直接将艺术的镜头转向后一幅生活画面。这一种表现时间和空间转换的方法,可以收到对比强烈、节奏紧凑的效果,借用现代电影艺术的一个术语,就是直接“切入”生活场景和生活镜头。
 

    在《红楼梦》中,曹雪芹往往从大处着眼,在流动的生活主脉中突然“切入”几个“飞来”的生活镜头;这些“镜头”,似乎与生活主脉没有直接关系,但是,一旦插足进来,便充分显示出艺术结构上的特殊意义,使生活主脉的底蕴得到了更加鲜明的揭示。
 

    (三)融化和凝聚
 
    (1)融化。这是指在艺术描写中,用分散的笔墨,把对人物与事物的刻画放置到流动而复杂的生活现象中去叙述,最终使读者从融化到生活之流的各种细节中得出对人物和事物的总体印象。《红楼梦》是对日常生活的“全息摄影”,较多地带有散文的气息和诗歌的韵味,很少有掀天巨浪和灼热的戏剧冲突。它很“散”,有如分散在广阔平野上的河、湖、港汊,不像那横贯千里、波涛滚滚的大江。然而,它又不“散”,因为它经纬交错,网络勾连,是一张精心编织起来的、纲举目张的生活之网,所以书中的绝大多数人物,都不能离开生活的整体。曹雪芹很少用专门的、系列性的回目,来表现人物的性格成长史;在他的笔下,人物的各种性格特征犹如纷纷飘洒的雪花,静悄悄地“融入”生活的溪流,分散在各回章节之中。
 

    把人物的性格踪迹“融化”在生活的“水网”之中,还可以产生一种特殊的艺术效果:一些着墨不多的次要人物,由于被“融化”了,得到许多方面的“关照”,结果变得相当活跃、相当厚实。
 

(2)凝聚。这是指集中笔墨,对特定的人与事进行突出的描写,使其在读者心目中留下深刻的印象。曹雪芹常采取“凝聚”法,让那些不可能多路面的人物,在特定的场合下,把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凝聚”起来,变成一顆闪闪发光的艺术“结晶体”以此跻身于《红楼梦》的人物之林。最典型的两个例子,就是焦大和傻大姐儿。
 

 

 第二节         悲剧艺术论
 

    一、价值的毁灭
    《红楼梦》写好人并不“完全是好”,写坏人并不“完全是坏”;因此,在《红楼梦》里很难找到一个纯粹的“有价值的人物”。构成《红楼梦》悲剧冲突的被毁灭的一方,就不可能是标准的“有价值的人物”,而只能是一些“人生有价值的东西”了。
 

    (1)什么是曹雪芹眼中的“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曹雪芹作为封建末世的进步思想家,他已经从艰辛的人生历程中逐步领悟到:只有那些敢于突破封建思想羁勒,争取平等、自由的思想、言行才是“人生有价值的东西”。
 

    (2)曹雪芹眼中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曹雪芹眼中的人是在复杂的社会关系中,由于主、客观条件各不相同,而使人生有价值的东西不断消长的矛盾结合体。
 

    (3)曹雪芹如何展示“人生价值”的两种不同情形的毁灭?《红楼梦》确认了悲剧人物的复杂性,让各种社会矛盾在人物的性格世界里摆开了一决高低的战场,十分严峻地检验着“千红”、“万艳”的“人生价值”,让不同质量的“人生价值的东西”遭到了不同形式的毁灭,这样,“一哭”、“同悲”就不是一种大同小异的、缺乏个性的腔调,而是嘈嘈切切、复杂而又和谐的混声大合唱了。
 

 

    二、真实性与必然性
 

    曹雪芹总是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投向悲惨的现实世界,认为只有尊重“事体情理”,“按迹寻踪”,才能真正写好人世间的“离合悲欢,兴衰际遇”,他的《红楼梦》,不肯“谋虚逐妄”,比较鲜明地同那些“瞒”和“骗”的文学作品划清了界限。经过漫长而艰辛的生活实践和艺术实践,曹雪芹以极大的真诚,去认识和表现生活中的泪痕悲色,使《红楼梦》里的悲剧世界同客观存在的悲剧世界血脉相连,气息相通,而且更集中、更概括、更具有典型意义。
 

    (一)在相当广泛的范围内,把被封建统治阶级颠倒了的“真”和“假”重新颠倒过来。
 

    《红楼梦》出色地从许多方面恢复了“真”和“假”的本来面目。这不仅可以深刻地揭示那一社会的本质,而且可以帮助读者领悟这样一个道理:当垂死的封建阶级,十分荒唐地、强词夺理地用政治暴力和思想压迫,把“真”与“假”、“善”与“恶”、“美”与“丑”统统颠倒了的时候,那些“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怎能够获得起码的生存权利呢?他们只好站在石隙里萌发,在风刀霜剑中成长,到头来,还是敌不过“死而不僵”的封建“百足之虫”,惨痛地遭受了毁灭的命运!这恰好表明:曹雪芹并没有把酿成悲剧的原因,归之于不可知的“天命”,或者是什么“偶然际会”,他已经把视线投向社会本身的矛盾、缺陷和荒谬,努力在那里探寻悲剧的原因了。
 

    (二)打破“团圆主义”,指出《红楼梦》的结局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曹雪芹勇敢地面对了笔下人物必然走向悲剧的命运,而绝不肯违背生活逻辑和人物性格逻辑的许可,用人为的“大团圆”来自欺欺人。他在作品里强调的“末世”、“树倒猢狲散”等严格地从本质上、从发展趋势上规范了那一时代的特征,为《红楼梦》里的众多人物布下了无法挣脱的悲剧氛围。曹雪芹坚决打破“团圆主义”的艺术实践,是对中国悲剧艺术的一个重大贡献。
 

    (三)在残酷的现实环境中,表现悲剧人物的死亡。
 

在《红楼梦》中,造成人间惨剧的,并不仅仅是由于某些人的卑劣和罪孽,更主要是由于那一社会的腐朽、残酷和不公。这样,《红楼梦》所表现的悲剧人物的死亡,就带有比较深刻的历史必然性,就相当真实地映照出那个残酷现实世界的原形来了。
 

 

     三、几乎无事的悲剧
 

在《红楼梦》里着力表现的是那些“近于没有事情的悲剧”,使它们在艺术的聚光灯下,清晰地显露出自己的泪痕悲色,以“醒国人之目”,以震世人之心。
 

    曹雪芹在精选悲剧题材的时候,审慎地注意到当“人生价值的东西
消磨于极平常的、几乎没有什么事情的悲凉岁月时,人们往往把握不准爱憎褒贬的感情天平,甚至出现了悲剧主人公无病呻吟、自寻烦恼的情况。在充满隐忧和隐痛、是非界限不甚分明的日常生活事件中,曹雪芹通幽发隐、入木三分地揭示了极不寻常的思想意义,让人们从几乎无事的“小悲剧”中看到惊心动魄的社会“大悲剧”!
 

    《红楼梦》里的“小悲剧”,因其小,所以涉及面甚广,和许许多多普通人有关;这样一来,它所包含的社会意义,就不是那些着眼于英雄悲剧的作品所能比拟的了。
 

    《红楼梦》里的“小悲剧”因其小,所以是与非的界限常常如游丝飘忽,被毁灭者很难找到知音,甚至还要遭到各种各样的误解、嘲笑和非议。然而,曹雪芹恰恰从这一种“无病呻吟”中,听到了被沉疴所折磨的心底的哭泣声、灵魂的呼救声,以及置之死地而奋起的生命呐喊声。
 

 

    四、历史意识的投影
 

“红楼”悲剧,具有极其深广的历史内涵。所以,我们检视曹雪芹对中国悲剧艺术的贡献,必须特别留意他的历史意识是以怎样的“性格— 思想”模式熔铸于《红楼梦》的艺术实体之中,使之成为一部从规模、气势、容量诸方面远远超过前贤手笔的悲剧史诗的。
 

它首先是审美的,对整个历史流程采取审美观照的态度,将历史经验渗透到梦魂飞度、思接千载的情感波动之中。
 

    《红楼梦》审美情感的基调是深而广的忧患。中国传统文化是饱含忧患意识的。特别是在抚弄历史经纬的时候,其忧患意识尤为强烈。曹雪芹的忧患意识以深沉、阔大为特征,他给《红楼梦》披上了浓重而又无边的“悲凉之雾”,他的灵智在辛酸的血泪中凝聚、闪光,这是先于他的其他许多悲剧作家所无法企及的。
 

    由于曹氏家族的升沉巨变实际上叠印了数千年中国封建社会种种家事、国事的投影,曹雪芹本人的忧患意识和末世之感实际上浓缩了中华民族心灵史的层层血泪;所以,蕴含在红楼悲剧中对历史踪迹、演进态势的哲理沉思,具有极大的概括力,显示着知情、清晰的哲人风度。这主要表现在曹雪芹天才地、勇敢地打破了一个盘踞在人们心间达数千年之久的历史“怪圈”—— 封闭的由盛到衰、由衰到盛,由治到乱、由乱到治,由合到分、由分到合的跳不出去的恶性循环。曹雪芹创造的红楼悲剧,之所以较之先前的任何悲剧作品更富于壮丽的、凝重的、气概非凡的史诗意味,其原因就在于:赫然写在《红楼梦》悲剧长卷上的“树倒猢狲散”一语,已不仅是封建末世社会情状的形象写照,而且带有人类发展史的辩证意味,他庶几触摸到了一条朴素的历史法则:“猢狲”应当努力变“人”舍此,你别无出路!
 

 

 

 

 

 

 

 

 

 

 

 

 

 

 

 

 

 

 第八章  《红楼梦》的地位与影响
 

第一节  《红楼梦》的地位
    《红楼梦》在中国古代小说史上占据极其重要的地位。它不仅是中国古代白话长篇小说的经典之作,而且也标志着中国古代小说创作的艺术顶峰。
 

    《红楼梦》在清朝的命运可谓大起大落。它一方面获得了民间众多读者的喜爱,另一方面却又屡屡被官府名列于查禁的“淫词小说数目”,受到了官方的打击和禁行。对待《红楼梦》的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不仅反映了《红楼梦》对当时社会产生的巨大影响,也代表了封建社会末期以官方为首的社会正统势力对于文化的敏感态度和钳制政策。《红楼梦》的长期禁毁扼杀了《红楼梦》问世以后可能会出现的小说创作高潮,也阻碍了中国小说创作的正常发展。
 

    近代对抗清朝统治的特殊环境使得《红楼梦》的这一“排满”倾向再度被革命者发掘,进而成为革命与反革命斗争的文学武器。“西学东渐”的狂风吹进了《红楼梦》接受的天地,造成了红学史上独特的景象,即用西方美学思想来批评《红楼梦》。《红楼梦》在近代红学史、乃至文化史上都承担了具有时代特色的政治改革的角色,被时人目为有力地改良工具。对于《红楼梦》政治作用的扩大无疑是有害的,它阻碍了对于《红楼梦》的正常范围的研究。
 

    《红楼梦》在20世纪成为一门专门的学问,直至成为一门“显学”。
 

    清乾隆五十八年(1793),《红楼梦》从浙江的乍浦港一路飘洋过海,流传到日本的长崎。这是已知的《红楼梦》流传到国外的最早文字记载。在日本的红学家中,大高岩对《红楼梦》的研究和评论是最全面、系统的,他认为曹雪芹具有近代思想。《红楼梦》一书约于嘉庆末年至道光初年传入朝鲜半岛,被认为是外国人学习中国传统文化的优秀教科书。1832年,帕维尔·库尔梁德采夫将一部早期脂评抄本《红楼梦》带回了俄国,即“列藏本”。《苏联大百科全书》(1936年出版)评介《红楼梦》是一部描写垂死的封建贵族之家的史诗,是中国最优秀的文学作品之一。1958年,帕纳休克翻译了第一部俄文全译本《红楼梦》,底本为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以程乙本为底本的校注本,这也是欧洲国家出版的第一个全译本。法国《通用百科全书》认为《红楼梦》是一部反映18世纪中国社会各个方面的现实主义古典作品,是18世纪中国社会的一面镜子。西班牙的格拉纳达大学首次出版发行了西班牙文版的《红楼梦》全译本,认为《红楼梦》是中国古典小说登峰造极的作品。
 第三节        《红楼梦》的影响
    包括思想、艺术、文化等几个方面的影响。
 

    关于《红楼梦》的主题思想,研究者历来莫衷一是,说明了这个问题的复杂性。这个问题的争论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偏重于强调作品的政治意义,一是更为注重作品的情感意义。而《红楼梦》所产生的思想影响,也正集中体现于这样两个方面。
 

就小说创作而言,一是《红楼梦》续书的大量涌现,二是模仿之作的不断涌现。几乎各种戏曲样式对小说《红楼梦》都有改编,具体剧目则至少有上百种之多。随着《红楼梦》在海外的流传,其他国家的作家也受到了启发和影响。
 

《红楼梦》由一部小说发展为红楼文化,成为今天人们日常生活的有机组成部分。
 

 

 第九章  《红楼梦》研究概观
 

 第一节         旧红学阶段
    所谓旧红学,指的是“五四”时期以前,有关《红楼梦》的评点、索隐与题咏。其中以评点派最具有代表性,贡献也最为卓著。
 

    脂砚斋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以其史料价值而非艺术价值著称,它为人们提供了关于《红楼梦》作者、版本等方面的重要信息。如果单纯以艺术价值来评判评点派,难么《红楼梦》评点家中应以王希廉《红楼梦评注》、姚燮的《读红楼梦纲领》和张新之的《妙复轩评石头记》三家为代表。
 

    索隐派是20世纪初红学研究中形成的一个派别。该派别力求“索隐”出《红楼梦》所写的“真内容”、“真故事”。索隐派并无统一说法。其中影响较大的有“清世祖与董鄂妃”说、“明珠家事”说以及“政治小说”三说。代表人物及著作有王梦阮、沈瓶庵的《红楼梦索隐》,蔡孑jie民(元培)的《石头记索隐》,邓狂言的《红楼梦释真》。他们被胡适称为晚清索隐三派。
 

 第二节         新红学阶段
 

新红学是指以胡适、俞平伯为代表的考证派,其创始人是胡适、俞平伯和顾颉jie刚。从学术上看,胡适是“新红学”的开山者,俞平伯则是完成者。
 

“新红学”是在胡适、俞平伯和顾颉刚通讯讨论《红楼梦》的问题酝酿成熟的,时间大约是在1921年4月到1921年10月。“新红学”这一概念最早是在顾颉刚为俞平伯《红楼梦辨》所作的序中提出的。红学主要包括“曹学”、“版本学”、“脂学”、“探佚学”以及对《红楼梦》研究史、有关《红楼梦》资料及其典章制度与饮食服饰的研究等几个方面。代表人物及著作有胡适的《红楼梦考证》、俞平伯的《红楼梦辨》、周汝昌的《红楼梦新证》。
 

 第三节         批评派的红学研究
    清光绪三十年(1904年)出版的《教育丛书》杂志刊载了王国维的《红楼梦评论》,不仅揭开了现代红学研究的序幕,而且把一种崭新的小说研究方法引入到文学研究领域,从而在《红楼梦》研究史上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另外,吴宓的《红楼梦新谈》提出了“现实世界—— 理想世界—— 艺术世界”的结构来解释《红楼梦》的艺术结构。佩之的《红楼梦新评》用西方社会学来解说《红楼梦》。陈觉玄的《红楼梦试论》提出了“四大家族”的说法。
 

 第四节         解放以后的红学研究
1949年以后,《红楼梦》进入了它的普及期。一方面有些专家学者继续他们的书斋研究,另一方面由于毛泽东“《红楼梦》要读五遍”的提倡,出现了一大批业余红学家,产生了现实主义的红学。1978年后,《红楼梦》研究进入了百花齐放的时期。
 

对于《红楼梦》研究的研究包括:第一,对于《红楼梦》研究本身的史料搜集和整理。一粟编辑了《红楼梦卷》(两卷本),该书汇辑了从乾隆到“五四”之前的有关《红楼梦》研究的资料。朱一玄编辑了《红楼梦资料汇编》,辑录了康熙至“五四”之间的有关《红楼梦》的资料。吕启祥、林东海主编的《红楼梦研究稀见资料汇编》收录了1911至1949年间有关《红楼梦》的文章。第二,关于《红楼梦》研究的研究,即红学史的研究。如朱淡文的《红楼梦论源》、刘梦溪的《红楼梦与百年中国》、韩进廉的《红学史稿》、白盾主编的《红楼梦研究史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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